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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《石溪禅师黄山松趣图》,那个仰面而对绝壁怪松的老者,不过是童稚年华的画家本人,在凝神注视自己的石匠父亲奋身爬上天都绝顶,铭刻让后人至今膜拜瞻礼的“立马空东海,登高望太平”如臣字。椽而填充于画面上方的流畅笔迹,则是童稚之年的他向无尽穹空发出了一个又一个鲜有答案的问号。朱松发半生艺术追索途中,一度对八大之清绝简古、黄宾虹之丛点生韵倾倒不已,《苍苍翠微》、《皖南无处不画中》、《龙山脚下》等当是这一风格的代表作品。l0岁那年,朱松发回到祖籍古安庆府属下的怀宁,这里丘陵密布,水乡环绕,降水丰沛,这种与奇绝黄山迥异的水的印象,牢竿地隽刻在画家脑海底部。水的概念朝朱松发不可阻遏地走采。最初是《空山秋气清》,在枯墨点线密集交构之中,在画的正中部位,有一丛被水分洇化的树丛,构成了干湿祜润极不对称却又+分和谐的奇特效应。水的影响越来越大,《江清竹翠三两家》中,水自上而下占据了大半幅画面。接着,水蔽天遮日笼罩了一切:《白水湾》里的树在水中,山在水中,石在水中,土在水中,天在水中,两只顾影自怜的斜船由水做成泊在水中,甚至,连水也在水中!真奇怪许多评论家冷落了朱松发须臾不可或缺的水,人们当初最关注的是他的梅,不惜用各种华丽词汇将其推上极致。我眼中的朱松发的梅仅仅是他艺术篇章的一个停顿,一个逗点。朱松发笔下的梅盘腿屈膝收缩盘桓,题写在枝叶间的字迹亦大多躬身俯首、敛神定息、圆润流畅。尽管从中能够看出胸积块垒、躁动不安、蓄势待发,但仍然属于潜龙在渊期望着一跃而起的蛰伏阶段。终于有一天,朱松发脱开羁绊,张扬神思,抖擞精神,开始了他的走动。《老子出关》是其艺术发生根本转折的一幅重要画作,在撕裂成文明碎片的构图里,傲然屹坐在牛身上的老聃衣袖飘然、髯须伸张(连题字也由圆转方,棱角鲜明),毅然诀然∵出关”,画家本人也藉此开始了永不停顿的游走。越走越快,随后是迅猛奔跑。在《陶岭有陶村》里,借助于左下一小角巨石的镇压,往右而去几平整幅画作都呈倾斜晃动态势,远山近坡在跑,瘦石肥树在跑,青砖白瓦在跑……一切都在拔脚飞奔;在重笔横扫下的《山韵》里,用以支撑平衡的下部的一座立山和上部的三株站松,也恍若遭遏劫持被挟裹着舍命快跑;在丈二幅的《黄山风云》里,群山踊跃、彤云弥乱、云松张狂,干岩万壑鄯在跳跃腾挪之中;被多家杂志刊登转载的《皖南老屋》则像一位不朽的跋涉者,自远古登程拜谒荛舜,亲历夏商,见证蓁汊……直至唐耒。 元明清民,此刻履痕初收喘息稍定,还没来得及抖落沾满全身的斑斑点点几行陈迹——朱松发最具代表性也最为成熟的作品,我认为当属《迷人景色在江南》,其中黛山在奔,翠竹在奔,赭树在奔,彩石在奔,白水在奔,画面题款犹如刀砍斧削,互恃共倚,亦在携手而奔,哪怕是背景隐山中用作透气的一块空白,也呈锯齿形状取势向上跃跃欲试,就在这按捺不住的奔跃里,在画面正中央位量,画家设计了一座横划而过的小桥,短促而仄直的一条细线,犹如一根百折不挠、千炼不毁、万拧不断的能够通天彻地的扁担,将整幅画面牢牢稳住,或者说,使整个画面处于一种更加激荡的境地。完全能够认定,这根神奇扁担的背后,就站着画家本人,于若隐若现的虚空里暗暗发力,将跳荡律动着的周遭景物奋力提起搁放在自己的铁肩之上,然后,继续跨步急行——越走越快,我们的目光已经跟随不及,我们的笔触已经显得太慢,我们的理解恐怕已经滞后——奔跑着的大师一定是难以测量、无可揣度的。
如果,前面提及的设想付诸实施,甚至将100或50人的中国水墨写意精英方阵再加删削再加挤压再加提炼,我相信在这支将供后人瞻望的顶尖队列里,仍然会有一个急促前行的熟悉身影:朱松发。
·陈源斌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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